彭定康最後一次返英述職

　　1997年5月20日，我在唐寧街等待彭定康的專車到來，進行他港督任內的最後一次述職，也是他和工黨首相貝理雅的第一次正面接觸。由於此次會晤的內容將反映工黨執政後的對香港政策，因此吸引了大批英國及本港傳媒派記者前來採訪。

　　彭定康該年1月曾返英述職，他的保守黨黨友馬卓安仍是唐寧街10號的主人，彭定康當時在執政黨內仍是一名有影響力的人物。但在香港進入回歸倒數之際，他的政治影響力因為工黨上台而大為削弱，只被視為外交部轄下的一名高級駐外官員。

　　這次會面歷時半個小時，彭定康步出10號大門後向現場記者表示，他向首相匯報了香港政權移交的安排工作，但既沒有透露貝理雅給了他何種指示，也無法確定貝理雅會否赴港參加交接儀式，更無法明確指出貝理雅是否支持他的工作。

　　這種模糊狀態引起了在場記者的追問，彭定康最後打斷記者，回應說：「我認為你應該問首相或是外相。」他同時強調，他會在未來的一個多月時間內，及時向首相報告香港情況。彭定康這番話反映出，他已無法左右未來香港交接進程的方向，而唐寧街新主人要求緊密掌握香港的情況以防出差池。

彭定康與貝理雅會晤時，唐寧街首席捕鼠大臣漢弗萊走到記者面前，檢查採訪車的電線（筆者攝）

英外相讓彭定康在門外等待20分鐘

　　次日晚，我又來到英國外相官邸，等待彭定康會見他現在的「頂頭上司」-- 工黨政府新外相郭偉邦。這時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，彭定康的座駕於晚七點準時抵達官邸門外，但郭偉邦仍在招待約旦王子，結果要彭定康在座駕上等了足足20分鐘，才得以駛入大門。我在當時發回香港的報道中稱：

　　「郭偉邦在相府外迎接彭定康時，只肯接受傳媒拍攝，拒絕回答任何問題。有分析指出，外相此舉是為了迴避一些敏感問題，以免破壞正在好轉的中英關係。」

　　「郭偉邦在此次會晤中向彭定康指出了工黨政府對香港政策的底線，他重申：『希望香港成為英中關係的橋樑，而非障礙。』而彭定康則將於次日上午在香港政府駐倫敦辦事處，向工作人員正式告別，因為該處將於7月1日易幟。」

　　在彭定康最後一次返英述職之際，倫敦政圈內對其香港政策的批評之聲亦隨之而來。5月27日，英國《衛報》刊文指出，包括前外相賀維、前港督衛奕信、前英國駐華大使柯利達、麥若彬等政要認為，彭定康在香港單方面推出政改方案，沒有正式諮詢中方意見，不僅損壞了香港的平穩交接，也令英國付出了重大代價。

　　報道引述了賀維的一段發言，稱：「我不想討論對錯，但無法掩飾自己的傷感。」因為中英雙方曾就「直通車方案」艱苦經營，最後卻被破壞。顯然，賀維這番言論與此前麥若彬與我對談的內容如出一轍，反映英國職業外交界的普遍不滿情緒。

　　5月29日，貝理雅在唐寧街迎來了美國總統克林頓，雙方就香港問題交換了意見。克林頓在會後的聯合記者會上，就香港問題簡短地表示，希望香港能夠「平穩過渡」。

　　在克林頓記者會結束後，我當時的觀感是中英圍繞著香港問題的各種爭拗終於告一段落了，至少是在香港交接的這段時間，維多利亞港將維持平靜。但當時還沒有人能確切預見到，香港回歸中國其實也是中國加入全球化進程的里程碑。中國即將在數年後加入世貿，駛入經濟騰飛的快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