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學院撤粵語門檻,臨床溝通須把好關
港大醫學院修改下學年招生指引,將入學語言要求由「須具良好廣東話」改成「具良好中文能力」。這項調整是有助擴充招納更多優秀生源,但公眾擔心此舉會影響臨床溝通,當局應將基本廣東話溝通能力納入執業評估。
醫患交流隔閡,影響斷症準確性
過往不論循大學聯招或非聯招途徑報讀醫科,申請人均須在入學面試等環節接受廣東話應對評核。港大醫學院表示,今次修訂並非「放寬」入學標準,亦非針對特定地區或背景的申請者,而是為了確保招生政策能全面地評估不同背景申請者的綜合能力。對於入學時廣東話尚未達熟練水平的學生,醫學院將提供適當的語言培訓支援及學習資源,並在課程期間嚴格評估其臨床溝通能力。換言之,廣東話從「入學篩選條件」徹底轉變為「學生個人責任」。
這項改動表面是語言要求的鬆綁,實質是招生策略的根本重構。本地適齡學生人口持續下降,政府近年持續提高非本地生限額,現在港大醫學院放寬語言門檻,無疑能將招生網絡伸向更廣闊的內地與國際市場,吸納更多優秀尖子,提升國際化形象。
然而,此舉讓非廣東話醫科生面臨巨大的適應挑戰,在短短6年學制內,不僅要應付繁重的醫學理論與臨床實習,還須自行攻克廣東話這道關卡。若學生缺乏語言天賦,未能及時掌握這門在本地醫療體系中不可或缺的「工作語言」,其臨床表現必然大打折扣。
事實上,到公院求診的絕大多數病人是以廣東話溝通,若醫生不太懂廣東話,在問診時便大打折扣。醫學不僅是一門精確的科學,更是一門依賴人際互動的藝術。醫患對話不是日常寒喧,而是涉及病史陳述、徵狀描述、情緒表達以至生死決策的專業交流。廣東話中許多口語化的疼痛描述(如「冤住痛」、「扯住痛」)、情緒表達(如「心翳」、「忟憎」),往往難以用普通話或英語精確對譯。若醫生無法掌握這些細微語意,便難以準確斷症。
若醫生的廣東話說得不流利,倚賴護士傳話或傳譯員協助問診是不切實際的做法,因護士工作本已繁重,再充當傳譯,無疑是加重其負擔。至於醫院的傳譯服務,主要是為非華語或少數族裔病人而設,絕不可能為本地培訓的醫生配備專屬翻譯。在分秒必爭的急症室或複雜的專科門診中,依賴第三方傳譯不僅效率低下,更會增加訊息傳遞的誤差,影響醫療質素和病人安全。
港大醫學院這次修訂招生指引,或許出於擴大人才來源的善意,但善意不能取代準備。醫學教育的核心,從來不是培養會讀書的學生,而是培養能治病的醫生。能治病,先要能聽懂病人在說甚麼。
醫生不是純粹的技術人員,而是要走進病房、走進社區的服務者。若語言成為隔閡,專業信任便會鬆動。面對招生政策的轉變,社會須正視一個核心問題:如何確保未來的醫生具備與病人直接溝通的能力?這不僅是醫學院的教學責任,更是醫療監管機構的把關責任。
首先,應在臨床實習評估中,將廣東話溝通能力列為不可或缺的考核指標。若學生無法有效與病患溝通,其實習成績將受到影響,以此倒逼學生重視語言學習。
粵語溝通能力,納實習執業評估
隨著語言門檻放寬,相信非廣東話醫科生人數會增加,長遠而言,醫委會應審視現行的執業資格試與註冊機制,將「基本廣東話溝通能力」納入執業評估或持續專業發展的硬性要求中。這不僅是對病人安全的負責,更是維護行業的專業性。
港大醫學院修改招生指引,或許是時代變遷下的人才戰略微調,但醫療服務的本質始終是「以人為本」。入學語言門檻可以放寬,但對病人安全的底線絕不能退讓。惟有在制度上確保每一位準醫生都能跨越語言壁壘,與病人建立直接、準確及真誠的溝通,香港的醫療專業精神與公眾信任,方能在時代變遷中得以延續與彰揚。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