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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強,資深新聞工作者。90年代任駐英國記者,專職採訪香港政權交接新聞。回港後長年從事國際、兩岸新聞的報道和時事分析。

25/03/2026 14:09

《政經范局-范強》高市與虎謀皮,訪美「愛情重傷」(有片)

  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訪美,本擬對外展示堅若磐石的美日同盟關係,尤其是凸顯她和東道主特朗普的特殊友情,不料卻因為隨團記者千千岩森生在白宮的一條提問,而鬧出了「珍珠港風波」。

  千千岩在橢圓形辦公室的記者環節上問特朗普,為何在對伊朗發動軍事行動前,不事先通知日本等盟國?特朗普當即回應稱,這是為了達成偷襲效果,他接著還對日本代表團「補了一刀」,稱:「你們日本最擅長偷襲了,你怎麼不說說偷襲珍珠港給我聽?」

  特朗普發言期間,坐在一旁的高市最初還強作歡顏,隨後瞪大一雙會說話的眼睛,緊盯著記者方向,似在暗示:「你為甚麼提出這麼冒失的問題,害我下不了台?」

  千千岩是朝日電視台的資深政治記者,專事採訪首相動態,因此得以隨團訪美。他所屬的朝日新聞陣營,政治立場溫和左傾,反對右翼擴軍修憲。因此在「珍珠港風波」發生後,他立即被國內右翼斥為「故意挑撥美日關係」、「在國際場合羞辱自家首相」。

*都是記者個人的錯?*

  高市支持者在討伐千千岩的網暴浪潮中衝鋒在前,指他的行為「愚蠢且幼稚」,罵到情緒激動時,乾脆說他是「日本之恥」。簡言之,白宮的這場風波,被日本媒體坊間定性為千千岩一個人的錯。然而,這是一種「外行看內行」的錯誤觀點。

  各國新聞記者隨國家領袖外訪,其實是具有一套不成文的行規和默契的,其中比較重要的一條就是,記者應避免在隨團外訪期間冒犯東道主,或發表違反本國外交立場的報道,以免令外間,尤其是東道主國家收到混亂信息,甚至產生誤解。

  政府首腦外訪,肯定會就一些敏感和重要的外交問題,與東道主或當事國展開最高級別的談判和磋商,如果隨團記者冒犯東道主,或發出與本國官方立場不一致的提問或報道,而導致談判和磋商失敗,就會嚴重損害自身國家利益。

  再從日本的傳媒文化來說,雖然憲法保障言論自由,但在實際操作中,並不主張「激進色彩」。該國具有特殊的「記者俱樂部(Kisha Club)」制度,資深記者均為俱樂部成員,從而在政府與傳媒,及各大媒體之間,形成一種無形的協調機制。千千岩是日本政治新聞「老司機」,專責貼身採訪日本首相和內閣的核心政策,他怎會不懂這些道理?

  事實上,連日本國內輿論都提出疑問--千千岩平時在國內報道高市時其實相當克制,甚至被認為有些「照顧」首相感受,更因此引起左翼讀者群不滿,如今卻在外交重大場合拋出尖銳問題,似乎發生了一場由溫和至冒失的「突變」。問題在於,他為何會出現這種突變呢?

  最有可能的答案有兩個:一是千千岩在提問前,就已經和其他隨團記者進行了協調,並與官方達成了默契。像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內舉行的這種採訪環節,時間一般都很短,甚至不過數分鐘,為求效率,記者間協調各自提問方向並不奇怪,甚至隨團新聞官也會參與其中,先行打探一下方向,以便官方可以提前準備。

*伊戰擾亂高市財政布局*

  此次高市訪美,本來是要趕在特朗普訪問北京之前,搶先一步鞏固美方對其鷹派對華政策的支持。不料就在她出行前,美國不僅突襲了伊朗,導致亞洲安全形勢突變,而且刺激油價飆升,嚴重擾亂高市的財政擴張計劃。此事不僅令高市非常狼狽,也引發了日本朝野及民間強烈不滿,她在訪美期間免不了要有所交代。

  然而,由高市本人直接向特朗普提出有關問題,其性質就會變成美日兩國元首峰會期間的「官方交涉」,顯然不利於高市對外展示與特朗普的緊密關係。在這種情況下,改由隨團記者向特朗普發問,確是較為圓滑的選擇,如此一來,高市既避過與特朗普正面交鋒的危險,又可以借記者之口向國內民眾有所交代。

  第二個可能的答案是,千千岩並沒有和其他記者或官員進行協調,但作為專責採訪首相的資深記者,他早已洞悉政府高層間對美國不宣而戰的不滿,且認定有關問題既不對特朗普構成冒犯,也不會損害日本的國家利益。

  千千岩的提問,事實上為特朗普「打開了一扇窗口」,讓他有機會向日本公眾喊話。也許日方預計,只要特朗普說兩句好聽說話,例如珍視美日共同價值、美方致力解決能源危機、支持高市內閣等,就可以完美地安撫日本公眾。怎料到,特朗普卻談起了珍珠港……

*美日關係並不浪漫*

  對於高市所代表的右翼勢力來說,特朗普突然提起珍珠港真可說是晴天霹靂。因為,他們推進修憲擴軍、國家正常化的理由,全來自一套堂皇的敘事,即戰後的日本已經在民主道路上華麗轉身,和美國成為維護和平的最堅實盟友。然而,特朗普的一席話卻說明,珍珠港事件的教訓深深植根於美國人腦中,美日關係並未若高市所營造的「唱唱歌,跳跳舞」那般浪漫。

  特朗普之所以舊事重提,一方面可能是因為直覺告訴他,這位隨團記者不可能只是隨心發問;另一方面則是對伊朗戰爭陷入膠著,他對日本有了新的需索,而日方在參與霍爾木茲灣護航的問題上並不合作,因此需要借回答記者的機會,狠狠敲打坐在身邊的高市。

  高市訪美本就是與虎謀皮,全靠與特朗普摟摟抱抱來營造超出一般的友情。特朗普的不留情面,顯然令她此行「愛情重傷」了。此時,她的面部表情由強作笑容,改為緊盯記者,折射出一種快速而又複雜的心理變化過程--陷入這猝不及防的窘態,她拿定主意要記者背鍋了,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在白宮「唱唱歌,跳跳舞」。《經濟通通訊社評論員 范強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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